记者现场观战本届冬奥会新增设项目——滑雪登山比赛
文/图 羊城晚报特派米兰记者苏荇
19日利维尼奥的大雪，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机会。原本该去看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男子空中技巧决赛，齐广璞冲金。但赛程延期，于是我临时改了主意，去博尔米奥，那里在进行滑雪登山的比赛——本届冬奥会的新增项目。一直想去看看，却总被重合的赛程拦住，这回算是得偿所愿。
滑雪登山是“爬”和“滑”
博尔米奥是我驻地所在的赛区，山路不长，雪却越下越大，到赛场时，帽子、背包、羽绒服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雪落下来，化成水，衣服湿漉漉的。抬头看赛场边的大屏幕，画面模糊成一片——不是信号问题，是镜头前飘满了雪花。可这雪，丝毫没有影响看台上的人。
意大利人、西班牙人，来了好多。他们挤在观众席上，欢呼、蹦跳，帽子上的雪也跟着簌簌滑落。整个赛场热闹得像过节。我站在混合区，四下望了望，中国记者寥寥。除了央视和新华社的同行，地方媒体里只有我和另一位同行。中国运动员出场的时候，我们也使劲喊。但是隔得太远，他们大概率听不见。
滑雪登山这项运动，说起来很简单——就是“爬”和“滑”。爬的时候要在雪板下贴上止滑带，滑的时候又像高山滑雪，绕障碍物冲下来。在博尔米奥，这不算什么稀罕事。街上常能见到背着装备的普通人，老人、孩子，约着一起上山，到山顶喝杯热饮，再滑下来。当地人说：“我们下了班去登山滑雪，就像你们去健身房。”
这是一项孤独的运动
可对我们来说，这还是一项孤独的运动。
全世界的顶尖选手只有36人，欧洲以外的只有6人。中国队的布鲁尔和次旦玉珍，是这6人里仅有的亚洲面孔，两人都是2020年前后才开始练这个项目。
比赛结束，次旦玉珍走了过来。小姑娘个子小小的，裹在羽绒服里，笑得挺灿烂。她没进四分之一决赛，我问她心情如何，她说：“心情很好。因为我就享受这个过程。今天比了这场，好像就有一点了解——我们跟前几名肯定是差一点，但在我今天这个组里，我是比较有优势的。”她语气轻松，可我知道，哪有那么容易。
她是从竞走跨项过来。教练索朗告诉我，这两个孩子，训练课经常累到哭，哭完了还得接着练。“明明已经哭得不成样了，但还得继续练，那是经常有的事。”可他们就是喜欢，就是执着。像今天这样大雪的天气，他们也经常遇到，但从来不会取消训练。
我问次旦玉珍，项目的关注度不高，观众也不多，会不会觉得孤独？她想了想：“因为没有太多关注度，所以我们才更要积极备战这场比赛，希望让更多的观众看到。”
“过程是非常幸福的”
我最后问她，用一个词形容这次冬奥会之旅，会是什么？“不管结局怎么样，过程是非常幸福的！”她说。
教练索朗站在一边，一直像看自己的孩子那样看着次旦玉珍，听着，笑着，还举起手机录像。他说，这次在起终点，别的国家的教练都冲他竖大拇指，说中国队短时间就站到冬奥会赛场，非常厉害。“整个赛季九站世界杯，我们的水平之前在中下游。但今年夏天和雪季开始，我们抓了和抠了一些细节，进步了。他们对我们评价很高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骄傲。
他特别提到一个人——主教练金煜博。2007年金煜博开始从事这个项目，自己花钱到欧洲比赛。“他带这两个孩子从2020年12月开始练，这一点非常关键。”他还说这几年孩子都没回家过年，一直在训练。
雪还在下。看台上的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还在欢呼。次旦玉珍站在雪里，笑着。她说，希望有一天，国内的比赛也能这么热闹。“那样心里就有更想去挑战的劲头。”有别的记者问她，想对国内观众说什么？“滑雪登山是一项非常精彩的比赛，”她说，“希望多点人去了解，去关注，也可以去感受这种运动。”然后她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真的很爽。”
我看着她转身走回雪里，想起她刚才那句话——“过程是非常幸福的。”这个赛场确实孤独。观众少，记者少，关注少。可站在那里的运动员，每一步都踩着幸福。也许，这就是这项运动的另一种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