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成第三跳，苏翊鸣放松身体，径直滑向场边，整个人撞在挡板上，然后一屁股坐在雪地里，双手掩面，久久没有起身。2月18日，利维尼奥的雪山阳光刺眼。这一天是苏翊鸣22岁生日，他用三跳近乎完美的表现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——米兰冬奥会单板滑雪男子坡面障碍技巧金牌。这也是中国体育代表团在本届冬奥会上的首金。
从以为自己无所不能，到坚信心中所爱
82.41分，第一跳跳出的这个分数就足以让他站上最高领奖台。但真正让他情绪决堤的，不是分数本身，而是这四年。
“第三跳滑完之后，所有情绪都上来了。”赛后混采区，苏翊鸣的眼眶还有些发红，“这四年所有的努力，遇到的挫折困难，甚至有一度需要放弃的时候，感激自己能够坚持过来。重新回到奥运最高的赛场上，取得这枚金牌，那一刻情绪很难控制。”
来到利维尼奥后，苏翊鸣一直承受着不小的压力。几天前的大跳台，他作为卫冕冠军只拿到第三。“我就告诉自己，只有第一名才能让祖国的国歌奏响。尤其是在国外的赛场，我希望能让全世界看到中国冰雪的魅力——我做到了。”
四年前在北京，17岁的苏翊鸣还是个“小孩子”，以挑战者身份拿下一金一银。那时候他没有太多期待，只想着滑出最好水平。但这一次完全不同，再出发，他感觉身上的责任重了许多。“站在这里，我代表的是中国代表团，代表自己这四年的努力，也代表所有中国冰雪的一份子。我希望对得起这份责任。”
但这四年并不容易。北京冬奥会后，他一度失去动力，经历了从没想象过的一切。伤病、心理包袱，情绪一度无法控制。“曾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，然后伤病开始来了。心理准备好了，身体又跟不上；身体恢复一些了，心理又没法相信自己。”身心俱疲下他决定短暂离开赛场，休息好后再出发。可当他重新回到赛场，想再回到世界最高水平，才发现每个人都在飞速进步。“你看我身边这两位，”他指了指获得银牌和铜牌的选手，“每次看到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新动作，我都觉得：大麻烦又来了，又得努力去训练了。”
回头看，苏翊鸣感激自己在人生低谷时，还能坚信心中的那份热爱。而这份热爱，今天有了回报。
巧合的是，18日正好是他的生日。赛前很多人跟他说生日快乐，但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。“我不希望有额外的压力在身上，也不会有任何额外的所谓光环，只想专注比赛。”从大跳台夺得铜牌，到站上坡面障碍的出发台，苏翊鸣说这一周自己的情绪调节得非常好。甚至决赛选择的动作，也是他和教练在当天训练时才敲定的。“在各种不确定因素下还能发挥出应有水平，我为自己感到很骄傲。现在看来，所有的努力，所有的目标，都实现了。今天也是梦想成真的一刻！”
致敬偶像，也成为偶像
才22岁的年纪，苏翊鸣已经拥有两届冬奥会四枚奖牌，完全有理由期待自己的第三届冬奥会。
赛后发布会，苏翊鸣提到了自己的偶像——加拿大单板滑雪名将马克·麦克莫里斯。当后者开始最后一滑时，苏翊鸣和另两位暂列前三的选手一起坐在雪地上，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，缩成一团，紧张地盯着屏幕。苏翊鸣描述那一刻的心情以及对偶像的尊重。“看到他滑下来的时候，我是发自内心给他最大的尊重。在这个年龄还能保持如此高的竞技水平，是不可置信的。”他说，“这些动作对我来说已经有很大风险，但他还在不断尝试难度提升。不管他今天什么成绩，在我心里他永远是偶像，是我学习的目标。”
这份对老将的敬意，也延续到了徐梦桃身上。发布会进行到一半，记者提问间隙，苏翊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三公里外的另一个赛场，徐梦桃刚刚卫冕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金牌。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，记者问到了“桃姐”。
“桃姐一直是我非常尊重的一位运动员。”他说，“在北京圆梦的时候，她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职业生涯，但她还是愿意再付出四年，重新挑战自己，这非常值得尊重。”他顿了顿，笑了：“她住我隔壁，很近。估计今天晚上我们那条走廊会很吵。”
22岁生日这天，苏翊鸣给了自己一份最好的礼物。但或许比金牌更珍贵的，是这四年教会他的事——关于责任，关于坚持，关于如何从低谷里重新站起来，关于给年轻人做好榜样。“现在有很多青少年可能会像当年我对待偶像一样来看待我，所以我一定要树立好榜样，给他们更多的启发。”他说。
有人问他，将来会不会考虑增加一个小项？他笑着摇头：“这两个项目的选手已经让我每天晚上很难睡得着觉了，再加一个，时间不够用。”但他还会继续追求难度上的提升，为单板滑雪带来更好的表现，为四年后的冬奥会做好准备。“我会一如既往地热爱这项运动，一如既往地追求目标。”苏翊鸣说。
文丨记者 苏荇